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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种写作病 - [写下去]
2009-05-06
写作像风一样吹过来,赤裸裸的,它是墨水,是笔头的东西,它和生活中的其他东西不一样,仅此而已,除了生活以外。
------玛格丽特·杜拉斯
为了醒世,鲁迅写作。
为了名利,王朔写作。
玛格丽特·杜拉斯写作,因为孤独。
写作的孤独是这样一种孤独,缺了它写作就无法进行,或者它散成碎屑,苍白无力地去寻找还有什么可写。它失血,连作者也认不出它来。写书人永远应该与周围的人分离。这是孤独。作者的孤独,作品的孤独。你在房间里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这样,不论在白天什么钟点,不论光线强弱,是室外射进的光线还是室内的白天灯光。身体的这种事在的孤独成为作品不可侵犯的孤独。我并不孤独,为什么想写作?
为了醒世?不是,不是为了醒世,不是,我并非一愤青。
为了名利?不是,不是为了名利,不是,我仍是一幼稚的屁孩儿。
孤独?我并不孤独。孤独靠近的时候,那些美妙的名字堆积在心底,然后我会不顾一切地瘫在感情的依赖之中,让孤独与我,隔着银河。
恍然醒悟,是一种害怕,害怕孤独,所以写作。我不知道除了那些美妙的名字,我还剩下些什么。所以我不能失去他们。所以写作。写作,以白纸黑字,抑或二进制符号承载,就能留下他们----我这样欺骗着自己----也不让自己迷失。于是我决定开始写下去,直到再没有任何东西可写,可丢失……
有一天,也许是某个星期五慵懒的下午,突然发现你认识的人你却不认识了,你不认识的人你却似乎在等待他们。这是一种无痛苦的痛苦状态。我不想面对他人保护自己,特别是面对认识我的人。这不是悲哀,这是绝望。绝望中,无所事事,于是写作,挽留那些美妙的名字,挽留现实。
人永远不是孤单的。在身体上永远不是孤单的。永远不。人总是在一个地方,他听见厨房的声音,电视或广播的声音,在宁静的套间,在整座大楼。特别是当他从不需求寂静时,不像那些逝去的士兵。墓碑上有他们的相片,有他们的名字,又他们的荣誉。可是在花岗岩石板下,死亡在无限地延长,还有孤独,还有绝望。玛格丽特自己的在场,使那战争,那死亡,残酷地延续在她心里。她在现场,看到死亡如何逐步地入侵她的同胞,入侵犹太人。看到死亡来自何处:来自外面,还是来自厚墙,或者地面;它来自怎样的黑暗,来自大地或天空,来自附近的森林或者尚无以名之的虚无----它也许近在咫尺----也许它来自正在寻找死亡轨迹的人。不,都不是。来自纳粹。如果没有斯大林,纳粹可能杀了全欧洲的犹太人。如果没有他,玛格丽特得亲自动手杀死杀害犹太人的德国凶手,做德国人所做的事,和他们一同这样做。痛与恨让她哭泣,即使哭泣无济于事,也应该哭泣。因为绝望是可以触知的。它会留下来。对绝望的回忆会留下来。有时它会杀人。这一切却无法抑制也无法劝导。像信仰上帝一样强烈的政治愤怒。甚至更为强烈。更为危险,因为没有尽头。所以孤独,所以写作。然后有一天,再没有什么可写,没有什么可读,只剩下那些如此年轻,年轻得让人嚎叫的死者生命中无法表达的东西。玛格丽特,她还在写着,笔尖掠过的信笺,墨水印下的,不是仇恨,而是历史。
如果我再没有开始写作,我想我会成为难以医治的酒徒。酒后的孤独令人不安。心脏,对,就是心脏。它突然急剧地跳动,然后想哭泣。这是不知哭泣有何意义的、自由的哭泣,必然的、真正的哭泣。
写下去,我告诉自己,为了把那些美妙的名字留在生活中。
----以此文纪念我于大学读完的第一本书《Ecrire》(written by Marguerite Dura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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